水晶宫与现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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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1年5月1日,伦敦世界博览会由维多利亚女王主持开幕,欧洲各国元首出席,大约有25个国家和许多殖民地参加了展出。它在5月到10月期间吸引了600多万游客。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认为,这一活动将具有“国际性”而非“国家性”的创新特征,他称其为各国的“和平节日”。维多利亚女王对开幕式的看法则是:“这景象……是神奇的、巨大的、辉煌的、感人的”,她相信这是“世界各国的大团结”。

来自世界各地的产品被划分为三类:原材料、机械和制成品。英国政治经济精英们的信心来自于这一时期英国在工业领域的世界领导地位:通过帝国与“后院”生产原材料,通过其工业化进程的水平和活力生产机械和制成品。他们无需害怕来自其他国家的竞争,并通过邀请其他国家参与来宣传它的商品的优越性和价值。

1851年的世界博览会是如此不同于以往的类似形式的活动,以至于我们要在历史书写中对它大书特书,用专门的“the Great Exhibition”来特指这一事件。它被称为“万国产品博览会“(Exhibition of the Works of all Nations),从而与过往的体裁划分开来:法国政府在1798年和1801年就分别在巴黎举办了国家性质的商品展览会,但由于政治原因,它并未如预想的那样成为定期的活动。

1849年,法国的最后一次国家级展览在巴黎举办。1851年世界博览会的创始人之一,亨利·科尔(Henry Cole)正是观众中的一员,他意识到,英国人的计划太天真了。想要超过法国人,就必须把眼光放得更高。

1850年,英国成立了皇家委员会来筹备一场面向世界的博览会,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阿尔伯特亲王当选为主席。委员会的首要任务就是设计一座博览会建筑:一场建筑设计大赛的结果是“来自所有国家建筑师的二百四十五项设计”,但皇家委员会并不完全满意其中的任何一项提议,于是他们利用投稿搞出了一种“可怕的杂交”并刊登于《伦敦新闻画报》上。人们的负面反应险些导致博览会停办。

一个叫约瑟夫·帕克斯顿(Joseph Paxton,1803-1865)的人拯救了委员会和博览会。他最初甚至不是一名真正的建筑师,而只是一名温室设计师。他是查兹沃斯郡的德文郡公爵庄园的首席园丁,早已因1836年设计的大型温室(the Great Conservatory)而出名:里面养着一种名为“维多利亚女王”(Victoria Regia)的大睡莲,这是帕克斯顿研究多年的新物种。

当他得知博览会场馆的设计方案陷入困境时,他加入了这场设计大赛。唯一的限制是,委员会只准备收到另一份提案,必须在两周内提交,并附上详细的图纸。此外,这个建筑必须“能够同时容纳成千上万的游客,展示全世界的艺术和制造业,但同时也必须是一个纯粹的临时建筑”。帕克斯顿在9天之内就完成了设计,和之前查兹沃斯的温室非常相似。这座建筑也将用木头、铁和玻璃建造,这种组合非常适合展览。它也很容易被竖立和拆卸,最坏的情况下,玻璃和铁还会有很高的废料价值。帕克斯顿的设计最终赢得了委员会和公众的青睐。

作为展会上唯一的建筑,水晶宫容纳的空间达到了33,000,000立方英尺。为了平息公众的不安情绪,帕克斯顿决定将现存的较大的树木纳入他的设计,在最初的设计中增加了一个桶形圆顶的侧壁。树木的存在也创造了一个内部和外部空间之间的过渡,这个设计思路明显来自于他所熟悉的温室设计。建筑中的钢铁被涂成淡蓝色,使它几乎难以和天空与玻璃区分开来。这种拱形设计还深刻地影响了我们今天的购物中心等建筑的形式。

帕克斯顿的设计走在了时代的前沿。在公共建筑中大规模运用钢铁和玻璃在当时是新颖的设计,在这种规模的设计上,体积第一次远远大于其质量。他的设计洋溢着一种现代性,不仅仅是由于运用了最现代的建筑材料与技术,更因为他将工程与建筑结合了起来,而这两个专业此前一直是脱节的:建筑与艺术和技艺相连,而工程则是机器时代最重要的表现形态。这一设计方案因而遭到了著名设计师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1834-1896)的严厉批判,他将大博览会和水晶宫看做对一种糟糕的设计思潮的颂扬,即代表着批量生产的机械技术对设计师技艺的胜利。

但帕克斯顿的设计方案完美满足了阿尔伯特亲王“展示、竞争和激励”的核心宗旨,他是这一项目的坚定支持者。这一表态在当时被认为是君主方面发出的一种平民主义的响亮宣言:水晶宫实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民参与市民社会的效果,正像是哈贝马斯式的更大规模的“公共领域”,因而这是第一幢“实现了大规模群众民主的建筑”,在精英们的有意或无意之间赢得了新获得选举权的公民的“芳心”。它也不仅仅是一种彻底的现代化宣言;它实际上是一座属于罗马帝国时代的,转换成玻璃、金属和木头语言的公共建筑,在各个方面都旨在代表继承下来的理想并使它们适应现代条件。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现代建筑,但它的设计目的是大多数听众都能理解的语言让公众“阅读”之前的价值观,并借此表达出建筑的现代性理念。

世界博览会取得了空前的盈利。该项目投资了伦敦市中心南肯辛顿地区的87英亩土地,为1851年的世博会提供了持久的“活动遗产”。1862年和1886年,这个地方被用于举办两次大型国际博览会。更重要的是,在这一片土地上建立了一个永久性的机构和建筑物的“展览综合体”,现在称为“阿尔伯特城”(Albertopolis),以纪念阿尔伯特亲王在赞助博览会举办中所起到的关键性作用:它包括了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大英自然历史博物馆,阿尔伯特音乐厅,阿尔伯特纪念馆。乔治·斯科特(George Gibert Scott)设计的阿尔伯特纪念馆在许多方面都能让人想起大博览会,多少有些讽刺意味,因为它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哥特式建筑,却被用来纪念一位现代化工程的坚定支持者。不过这也证明了一个更早以前的民族结合点的存在,体现出水晶宫为代表的现代主义建筑,并非如部分学者所说的那样,与前现代的关系是断裂性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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